以下内容为“AIX财经”原创
7月14日,AI视频生成公司爱诗科技(以下简称“爱诗”)宣布完成整体C轮融资,累计金额29.8亿元。此前,还传出它正考虑最快于今年内赴港IPO的消息。
今年3月,爱诗刚完成约3亿美元C轮融资;四个月后,由阿里巴巴领投的C+轮再次交割,王慧文家办Lollapalooza Capital、常春藤资本、韩国未来资产、蓝色光标等十余家机构参与。爱诗称,资金将继续投入视频生成基础模型、实时世界模型、全球化产品增长和产业场景落地。
由于创始人王长虎的视觉技术背景,爱诗几乎从一开始便获得了资本的青睐。他曾在微软亚洲研究院从事计算机视觉研究13年,后加入字节跳动,担任AI Lab视觉负责人和集团视觉技术负责人,参与抖音、TikTok等产品的技术建设。
爱诗成立仅4个月就完成天使轮;2025年9月,阿里领投超6000万美元B轮;同年十月,公司又完成超过1亿元B+轮。2026年1月,中国儒意向爱诗战略投资1420万美元,并约定在影视、流媒体和游戏等内容领域展开合作。
融资的间隔越来越短,金额越来越大。完成整体C轮后,爱诗旗下产品PixVerse的估值超过20亿美元,约合人民币140亿元。
但在真正使用视频模型的人那里,爱诗的座次并没有因为29.8亿元变得更清晰。
AIGC从业者王清告诉「定焦One」,Seedance 2.0发布后,国内不少制作团队已经很少再讨论爱诗。在很多从业者看来,AI影视和短漫剧这块,除了头部公司,其他家都被踹下桌了。
AIGC导演丁一不同意这个判断。前不久,他刚和爱诗团队从日内瓦参加完电影活动归来。在爱诗旗下产品消耗榜上,他排到第七。
两个人看到的,像是两家不同的公司。
在王清看到的国内漫剧生产线上,爱诗正在被Seedance替代。在丁一看到的海外市场和多模型工作流里,PixVerse和拍我、画布仍然是高频工具。
资本则给出了第三种答案,不论眼前的模型座次如何变化,这个行业眼下显然值得投入更多钱。
01.近300亿元,AI视频的钱来得越来越急
爱诗融资前两周,快手旗下可灵AI完成了规模更大的一轮融资。
7月2日,快手公告称,投资人将向可灵运营主体注入超过190亿元,融资总额上限约204.47亿元。可灵投前估值150亿美元,投后估值最高约180亿美元。融资完成后,快手的持股比例将从100%降至约68%。腾讯、阿里、百度以及多家产业基金和文娱公司同时出现在投资人名单中。BAT很少以这样的方式,出现在同一张投资桌上。
钱也不只流向可灵和爱诗。
7月,生数科技宣布完成5亿美元融资,五个月内连续完成三轮大额融资,短期累计融资超过50亿元。公司此前已经完成股份制改造,市场上也出现了其筹备港股上市的消息。
6月,LiblibAI母公司演语科技宣布完成近3亿美元B+轮融资,投后估值超过20亿美元。除了AI模型社区LiblibAI,它还同时运营设计Agent星流和AI视频生产平台LibTV。截至2026年5月,演语科技披露的年化经常性收入已经超过3亿美元。
仅爱诗整体C轮、可灵本轮、生数本轮和演语科技B+轮四笔融资,合计金额已经接近300亿元。

不同类型的AI视频公司都在拿钱。
可灵和爱诗拥有自研视频模型,生数把自己定位为通用世界模型公司,演语科技更接近一个调用多种模型、控制创作者工作流的应用平台。资本没有把钱全部押给一家最强模型,而是同时投向了模型、用户、生产工具和世界模型的多种可能。
AI生成视频领域的融资如此频繁,王清解释有两种目的同时存在。一方面,玩家们需要为下一阶段竞争储备弹药;另一方面,爱诗、可灵等公司相继推进独立融资和上市,也是在为早期资本寻找退出通道。
对仍处于高投入阶段的视频模型公司而言,新一轮资金首先意味着更多算力、更长的研发周期,以及继续参与下一轮模型竞争的资格。而对投资人来说,不断抬升的估值和逐渐明确的上市计划,则提供了未来退出的可能。
过去几个月,AI公司在港股市场的活跃表现,让投资人看到了一条相对清晰的退出路径。智谱、MiniMax等公司上市后受到市场追捧,进一步强化了一级市场对AI资产独立融资和上市的期待。
丁一的理解是,现在更接近一场尚未结束的“百团大战”。“如果我是投资人,当然想上市翻几倍。但这东西盈不盈利,是之后的事了。”在他看来,现阶段比利润更重要的,是先拿到足够的钱,避免提前离开牌桌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整个AI赛道,最近几月融资都非常密集。有观点认为,除了竞争与退出的需求,还有一个更底层的时机因素:当下AI资产的估值(市盈率)处于历史高位,意味着融资成本极低。同样一笔资金,高估值下,公司只需让渡极少股份即可获得。
在这个用少量股份就能换到最多现金的窗口,储备弹药与推进上市,本身就是理性公司顺风局里的必然选择。
02.同一家公司,两张面孔
钱押下去了,问题是,这些公司真的值这个钱吗?
王清向「定焦One」分析,现阶段视频生成公司的估值,无外乎三项可以量化的资产:模型、用户,以及已经跑起来的收入。
眼下最值钱的依然是模型。
最好的例子是Seedance 2.0。今年2月发布后,其能力很快传导到下游:王清接触的部分漫剧团队,春节后已把Seedance当作主力模型;丁一目前约80%的模型调用费,也花在Seedance 2.0上。
一款模型发布,数周内就能改变内容公司的生产流程,并进一步带来订阅和API调用——这是视频模型与许多AI概念项目的区别:它已经开始产生真实收入。这也是少数仍能独立训练基础模型的公司拿到高估值的原因。国内留在牌桌上的玩家并不多:字节有Seedance,快手有可灵,爱诗有PixVerse,生数有Vidu。它们需要长期投入算力、数据和算法团队,也必须以数月一次的节奏发布新版本,一旦掉队,就很难再回来。
可灵是目前商业化最明确的样本:2025年收入约11亿元;2026年一季度收入超6.5亿元,同比增长超300%;到3月,年化收入运行率接近5亿美元。
用户则是爱诗手里最硬的一张牌。根据官方披露,截至7月,PixVerse全球注册用户超1.5亿,月活超1500万,覆盖177个国家和地区——3月时用户数还在1亿左右,四个月涨了约5000万。
爱诗也已经证明这些用户可以转化为收入。2025年10月,公司披露年度经常性收入超过4000万美元;自2024年11月正式商业化以来,不到一年收入增长超过10倍。不过,本轮融资时,爱诗并未更新收入、付费用户数和毛利率,4000万美元仍是外界能够获得的最新公开口径。

从已披露的结构看,爱诗的大头仍来自C端会员订阅。PixVerse面向个人用户的月费分别约为10美元、30美元和60美元,与Runway等海外主流创作工具处在相近价格带,并非依靠极低价格获客。API则单独计费,按照模型、时长、分辨率和音频配置消耗积分;以V6的入门套餐计算,生成一条5秒、720P、无音频视频约需0.2美元。爱诗还向企业提供每月100美元至6000美元不等的API套餐。
截至2025年底,API约贡献爱诗两成收入,其余主要来自订阅。爱诗已经形成“C端订阅为主、API和企业客户为辅”的收入结构,只是与可灵相比,B端生产需求仍未成为绝对主导。
这与爱诗的成长路线有关。它先从海外C端起步,再进入API和企业市场。海外普通用户更愿意尝试拥抱、变身这类低门槛特效,爱诗也不必先挤进国内大厂已经控制的IP、分发和投流体系。创始人王长虎把这套逻辑概括为,让普通用户从内容的旁观者,变成参与者和创作者。
王清和丁一的分歧,也在这里。
在王清看到的国内漫剧生产线上,爱诗正被两头挤压:Seedance吸走了模型调用,另一批接入Seedance的全流程平台,又分走了工具用户。“做生产工具,模型追不上字节;做C端产品,付费率又没有ToB生产工具收入高。”
丁一看到的却是另一张地图。他认为,创作者不会只用一个模型——一个项目可能用Seedance处理人物表演,用可灵完成更高精度的画面,再用其他模型补背景和风格。他以自己举例,在他的工作流里,这些调用都通过爱诗旗下的拍我、画布完成。
“你不能想着在一个店解决所有。”他说。而可灵、即梦很难成为完全中立的“模型超市”,因为它们更倾向于使用自家模型。
王清衡量的是模型层,那里正在向头部集中;丁一站在工作流层,那里允许多模型长期共存。
资本则把两层都买了。它给爱诗、可灵的自研模型定价,也给占据创作者入口的演语科技定价。后者不掌握最强模型,估值仍超20亿美元,说明重组工作流同样可以形成规模化收入。
阿里的投资轨迹也能说明这种“都买”的心态:多次投资爱诗,还领投生数,并通过阿里云进入可灵股东名单。它没有押注唯一的冠军,而是同时买下模型能力、海外用户和API需求。
爱诗自己,则把更远的一注押在世界模型上。今年1月,公司发布实时世界模型PixVerse R1,希望把固定播放的视频,变成可以即时改变、持续探索的视觉环境,进入互动影视、游戏和未来的数字交互。在继续与Seedance、可灵比较画质和速度的战场之外,爱诗想跳出去。
03.模型越便宜,留在场上越贵
视频模型开始产生收入,不意味着它已经成为一门好生意。
可灵是离规模化商业化最近的公司,收入增长最快,亏损也在扩大。快手融资文件显示,可灵2025年净亏损约19亿元,上一年约5亿元。今年一季度,模型训练、推理和市场扩张仍在持续消耗资金。
如果连年化收入接近5亿美元的可灵,都仍需再融资近30亿美元,其他公司的压力只会更大。
爱诗手里的1.5亿注册用户,证明了产品的传播能力,却还不能回答这些用户能否覆盖模型训练和推理成本。本轮融资中,公司没有披露付费用户数、毛利率和亏损规模,也没有说明自研模型与平台工具各自贡献了多少收入。
行业最大的警示来自Sora。OpenAI在2025年9月推出独立的Sora应用,约半年后便宣布终止。知情人士向媒体透露,Sora消耗了大量计算资源,OpenAI此后将更多重心转向利润更高的编码和企业服务。
下游也没有因为生产成本下降,就自动成为一门好生意。据DataEye统计,2025年上线的60946部漫剧中,播放量破亿的仅96部,爆款率约0.16%。有从业者估计,非头部公司中约90%仍处于亏损或“白忙活”状态。今年一季度,红果累计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——侵权和内容合规,正在成为新的成本。
目前行业中相对丰厚的利润,并不单独留在模型层。真正赚钱的,是来自模型进入生产工具、内容分发和商业化体系后形成的闭环。

王清认为,字节的优势恰恰在这里:番茄提供IP,即梦和接入Seedance的工具负责制作,抖音、红果和TikTok承担分发,巨量引擎完成投流。她看到的不只是一款模型的领先,生产、分发和变现链路正在同时向字节集中。
但丁一认为,这个格局并非一成不变。“可能下个月马上又有别的新模型上了。领先几个月,然后再被超越。”
在他看来,模型能力最终可能被追平,价格也很难真正拉开。这构成了视频模型行业最根本的矛盾:模型调用越来越便宜,留在模型竞争中却越来越贵。每家公司都必须持续投入算力、数据和人才,维持几个月一次的更新,但新版本带来的领先期越来越短,价格下降又不断压缩利润。
即使是大厂,也很难判断投入的最佳时点。可灵AI事业部负责人盖坤曾在采访中将这种处境概括为一场“资源受限的竞争”。“进入太早,你会白白烧钱;太晚,你就会丧失优势。”
在丁一看来,所有问题最终都回到一个词:活下去。
对爱诗而言,生存意味着同时守住几条战线:继续训练PixVerse,维持基础模型公司的能力和估值;用拍我、画布占据多模型工作流;扩大海外C端用户;再通过实时世界模型寻找下一种内容形态。
这些方向可以互相补充,也可能彼此牵制。如果用户主要通过爱诗的平台调用Seedance和可灵,平台获得了流量,却可能削弱自研模型存在的必要;如果爱诗更多推荐自家模型,又会损害“模型超市”最重要的中立性。
世界模型提供了另一种可能,但同样没有确定答案。王清认可实时生成和世界模型的方向,但认为只靠互动影视的故事可能还不够,“可能得转到具身和自动驾驶这样规模更大的市场,才更有想象空间。”行业里,生数已经在走这条路,它把世界行动模型对准了具身智能。
29.8亿元买不到模型的永久领先,买不到1.5亿用户的必然付费,也买不到世界模型一定成为下一代娱乐入口。
它买到的,只是一段继续寻找答案的时间。
*题图及文中配图均来源于爱诗科技官网。应受访者要求,王清为化名。